
第三十三話 願你幸福
鮮少有人會讓他等待,君影是其中之一。
夜已深,萬籟俱寂,燎雅房中的燭火在窗縫透進的絲絲冷風中左搖右晃。他以指節輕敲桌面,抿唇注視著案上兩冊黑色封皮的線裝書,金泥書成的題名赫然寫著「輪迴錄」三字。
稍早,奉命將君影帶下山的村雨已經前來報告雪音的死訊及白玉鈴的物歸原主,但君影本人卻帶著曇花,給藥師婆婆掃墓去了。
想到這兩日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燎雅緊蹙的眉就不禁要皺得更深。
像是算準了一樣,昨夜裡到無涯谷送冬至賀禮的村雨前腳剛走,後腳君影千聖就把這兩本黑得可以的破書送上門來。今早還來不及把這事告訴剛回風神家的村雨,辰巳又大驚小怪地跑來嘮叨什麼失憶不失憶的事……
「這女人真是……」燎雅以指尖按揉著太陽穴,勉力支撐著即將見底的清醒。
那在腦海中變得模糊不清的臉孔,還有那些怎麼努力也想不起來的瑣事,無一不提醒著他記憶的空缺。
不在乎旁人就罷了,至少該把對妳死心塌地的人……把怜斗放在心上。
或許是受了村雨和隼他們的影響吧,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竟也開始為他們倆的事心急了。
「燎雅大人。」村雨沉靜的嗓音在門外響起,燎雅隨即從思緒中抽離。
「進來。」
隔門敞開,伴隨一陣輕微的鈴聲,身形纖細的少女踏進房內。
「燎雅大人……」她在燎雅面前站定,一句話才剛起了個頭,就因為過度驚訝而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妳的東西,拿去吧。」燎雅避開她探詢的視線,將那兩冊輪迴錄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君影的表情一陣變幻莫測,最後臉色一沉,以略帶惱怒的顫音道:「……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他說,妳早就知道答案了。」燎雅條理分明地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連眉毛也沒動一下:「我倒是很好奇,他究竟把這麼個麻煩東西藏在哪裡?清輝城被焚,那人不就是衝著輪迴錄來的?怎麼沒人發現半張紙?」
君影乾笑了一下,將兩本陰沉沉的書冊抱在懷裡,緩緩坐下。
「他大概早已發覺了吧,他總是能夠料敵機先。」她掀開《死之卷》的封面,啪嗒啪嗒翻過內頁:「就算被那些人拿走了,只要我還安全,他們也拿這玩意兒沒辦法。」
君影將輪迴錄遞到燎雅面前,攤開的紙頁是一片無暇的雪白。
「燎雅大人想不想先看看自己的死亡?」君影賊笑了一下,裝模作樣地把手放到頁面上:「作為司命,我可以幫您小小作弊一下喔。」
燎雅無語地對她投以冰冷視線:「不必。」
君影壓根兒沒理會他,指尖興致勃勃地在紙頁上寫寫畫畫:「只要有了這個,誰的生死都看得見嗎?沒有名字的也行?」
「……」
感受到燎雅殺人的慾望,君影樂呵呵地笑了:「好啦,您說正經事吧。」
「妳……」燎雅感到難以啟齒而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才道:「我們發現,關於妳的記憶出現了消失的情況。」
「什麼?」
見她一頭霧水,燎雅只好耐著性子解釋:「……舉例來說,隼忘了妳的長相,我忘了妳最初出現在我面前的理由,而村雨忘了自己曾教過妳劍術。」
君影盯著手上的輪迴錄,不發一語。
「喂——」燎雅正打算開口,君影卻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頭。
「我已經死了。」
這下子,愣住的人換成了燎雅。
君影的視線直勾勾地看著手中的輪迴錄,面無表情地說道:「根據輪迴錄的記載,我早在清輝城被焚那天就已經死了。」
燎雅依舊維持著呆怔的神情,還未能理解她話中之意,她又啪嗒啪嗒地翻起了另一本《生之卷》
「生之卷上沒有我的名字。」君影的聲音稀鬆平常得令人心驚。
「開什麼玩笑……」燎雅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失去了應有的冷靜。
生之卷上沒有名字,意味著沒有前世,也沒有來生。
「根據輪迴錄的記載,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她輕輕揚手,以光的絲線在空中凌空寫下一個個不知名的奇怪文字。她以肅穆的眼光凝視自己的動作,彷彿正在做一件極為神聖的事情。
「燎雅大人……既然我可以聽到、看到、接觸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物,是不是就表示,司命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呢?」
燎雅的視線盯著那些閃閃發亮的文字,不發一語。
君影的嗓音像一陣舒服的風,輕柔和緩地道出一句本應悲傷的話語:「就像我們會漸漸遺忘身邊死去的人一樣,當我從這個世界走向司命的世界,你們也會將我在這世上遺留的一切忘記吧。」
凝滯的沉默落在他們之間,久久無法消去。
「妳……」燎雅欲言又止地頓了頓:「妳明天還得去白桐書院吧,快回去休息吧。」
君影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這麼急著趕我走,是有什麼人不想讓我見嗎?」
燎雅撇開視線,語調帶著幾分僵硬,眼眸卻盪開了一絲絲心冷的悵惘:「明知不能如願,與其相見之後無謂糾結,還不如不見。」
她斂下眼,嘴角含笑:「那個人,把我忘記了,是嗎?」
話音落下,良久得不到回應。君影輕嘆一聲,俐落起身。
「最後一樣神器,我會靠自己的力量找回來。」她欠身一笑,抱緊了懷裡的輪迴錄:「下次和您見面,大概就是此生最後一次了吧。一直以來受您照顧了,作為謝禮,當時候到來,我會親自來迎接您的。」
「燎雅大人,請好好珍惜眼前人吧。」她側頭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便優雅地闔上紙門,悄然離去。
「……珍惜眼前人?」燎雅垂下視線,喃喃地複述司命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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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下最後一級台階的瞬間,隱忍已久的淚水不爭氣地滑落。
「什麼嘛……原來我早就已經死了。」君影以手背用力擦拭著眼睛,卻阻止不了眼淚繼續掉落。
死都死了,我還有什麼好傷心的?明明就連此刻的心跳和呼吸,都是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
「小姐,妳怎麼了?」面前傳來曇花匆匆忙忙跑上來的腳步聲,接著一件溫暖的羽織被披上她的肩頭:「都冬天了,妳怎麼這麼不小心,要是寒症又發作了……」
君影搖了搖頭:「沒事,我們快回恭子姊安排的客房吧。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裡。」
曇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擔心地追問:「離開?小姐,妳在說什麼……」
君影做了一個深呼吸,踮起腳,摸了摸她的腦袋:「在離開之前,我們要先去見幸夫人。」
「小姐……」
「別說了,我們快去休息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心裡知道,自己根本就睡不著。
好想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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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李耀上。
君影半拖半拉地把曇花送回房間,接著自己卻掠過了隔壁房門,自顧自地往廚房走去。眼看著她熟門熟路地從櫥櫃中翻出一罈子酒,剝開封泥,拔開酒塞,一股濃濃的桂花甜香便撲鼻而來。
看著她喜孜孜地挑選酒杯、酒瓶,我忍不住心急地在廚房裡像個無頭蒼蠅般亂轉。
討厭,今天不是滿月啊。君影,不准妳喝!快把酒放下呀!
不知道是不是我內心的吶喊終於被老天聽見,一道帶著無奈的冷漠嗓音從背後傳來。
「妳在幹嘛?」
君影訝異地回過頭去,有些心虛地喚了他的名字:「曉……」
曉沉著臉走上前去,一把奪過她手裡的酒杯:「妳都以死人的身分活這麼久了,再乖乖多活幾天會少一塊肉嗎?」
君影撇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交出背後的酒罈子:「……你偷聽啊?真不要臉。」
曉臉色一沉,正要發話,視線卻停留在君影用手帕包扎的左手掌。
「妳的手是怎麼回事?」
「……今早被烏梅咬了一口,沒事。」君影說得輕描淡寫,一面要把手藏到背後。
曉微微一笑,眼神中帶著可怕的寒意:「手伸出來。」
君影的眼睛骨碌碌地一轉,最終還是乖乖地伸出手去。
曉解開因沾染血跡而變得乾硬的手帕,望著虎口結痂的牙痕,深深蹙起眉頭。
「……多半會留疤的。」
「無所謂。」君影一臉叛逆。
「我有所謂。」曉一臉認真。
尷尬的沉默在兩人之間流淌,站在他們中間的我更是比什麼都要尷尬。
「……我要去睡覺了。」君影想把手抽回去,但曉卻仍抓著不放手:「你還要幹嘛?」
曉先是深吸了口氣,然後張開嘴,像是在思考該說什麼似地頓了一下,然後嘆息般地吁了口氣。
「傷口好之前不許喝酒。」扔下這句話之後,曉摔開她的手腕,氣悶地走了。
「什麼嘛,莫名其妙。」
雖然覺得這樣的曉有點可憐,不過我也深有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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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難眠過後的清晨,君影起了個大早做好早餐和便當,催著曇花起床吃飯,然後趕在家臣們開始晨練之前,急急忙忙地拉著她出門。
兩個女孩手拉手偷偷踏進白桐書院,前院有幾個侍從模樣的人在打掃,沒看見幸夫人的身影。君影推著曇花,不引起人注意地悄悄往裡走。
「少司命?您這是……」
「哇啊!」兩人雙雙被背後冷不防冒出的嗓音給嚇了一跳。
「幸夫人,好久不見了……咦?呃?幸夫人?」
怪不得君影會發出奇怪的聲音,印象中總是板著個臉的幸夫人,這會兒卻換了一張慈眉善目的面容,總是黑漆漆的衣著也褪成一身柔和的紫色。
「怎麼了嗎?」幸夫人疑惑地望著她。
「沒、沒什麼……妳看上去氣色不錯。」
幸夫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和和氣氣地說:「兩位好早,先請進吧,早餐吃過了嗎?」
「吃過了,不用顧慮我們,我們今天是來幫妳照顧孩子的,順便看看慈幼院的狀況。」
千聖就這樣突然消失,我又一直待在無涯谷,都不知道孩子們怎麼樣了。熟悉的人都不在,他們一定覺得很不安吧。
「好啊,麻衣看到妳來,一定很開心。」幸夫人一面領著她們進入書院,一面笑吟吟地道。
「麻衣?麻衣還好嗎?」聽見熟悉的名字,君影頓時眼睛一亮。
「呵呵,她長高了不少喔,都要和少司命一般高了。」
邊談著孩子們的瑣事,她們開始動手準備孩子的早飯。白飯出爐香氣四溢的同時,孩子們嬉鬧的聲音也傳進了廚房。
「……好可怕的音量。」君影將味噌湯舀進小碗,笑著說。
「是啊,能有這麼多力氣用來大叫大鬧的,也只有孩子了。」幸夫人笑著同意,手上拿著飯匙挖起熱騰騰的米飯:「好啦,妳們快去幫我那些可憐的姊妹們應付孩子吧。」
「啊,等等,我有些事跟妳商量……」君影一邊說著,同時推了推曇花的肩頭,曇花惱怒地嘆了口氣,用力跺著腳離開現場。
君影回過頭,繼續手上準備餐點的工作,同時對幸夫人簡略說明了來龍去脈。
「原來如此,恭喜少司命,終於收回輪迴錄了。」
「嗯……」君影猶豫了一下,決定把自己已經死掉的事實吞回肚子裡:「幸夫人,妳對第三樣神器的了解有多少?」
幸夫人沉默著,似乎正在斟酌要透露多少資訊:「緣之結是唯一不在各代司命之間傳承的神器,每一位司命都有屬於自己的緣之結。」
「難怪……我感應不到第三樣神器的位置。」君影恍然大悟。
侍從們進出的吵雜聲擾亂了她們的交談,她們將給孩子放飯的工作交給女侍們,披上禦寒的羽織走向遠離鬧聲的戶外。
冬季的油桐樹早已掉光了樹葉,光禿禿的樹枝往天空伸展,活像一根根魔鬼的爪牙。
「少司命。」幸夫人倚靠著油桐樹坐下,對君影招了招手。
見她在自己身旁坐定,幸夫人才開口說道:「取回神器是件大喜事,妳看上去卻不太開心。」
君影只是笑了笑,望著天空沒吭聲。
幸夫人見狀,發出無聲的嘆息:「雖然僅只是為了修行,但司命也曾是凡人,緣之結會是司命在凡間時非常珍視的東西。它除了是對司命的提醒,也是生死世界之間的橋樑。」
「提醒?」
「提醒妳不要遺忘自己曾是凡人,不要遺忘還活著的人們。」
聽到關鍵詞,君影下意識捏緊了拳頭,不發一語。
只許他們忘記我,卻不許我忘記他們,這是什麼道理。
「少司命?」
君影驟然回過神來:「抱歉,妳剛剛說什麼?」
「妳打算去哪裡找緣之結呢?回北方去嗎?」
君影想了想,搖搖頭:「我很想念那裡,但是那裡已經沒有我的東西了。」
「那麼妳會留在這裡囉?」幸夫人蔚藍的眼眸裡精光一閃。
「我……」君影猶豫著。
如果說我想留下來,那肯定不是實話,但如果我不留下來,我又能去哪裡?
回無涯谷,裝作一切沒發生過嗎?還是回到史館,繼續陪那群老當益壯的白鬍子爺爺研究死人的東西?雖然我跟死亡很親近,但還是更喜歡活生生的東西啊……
比如說,揹著藥箱到處行醫,感覺就挺不錯的。
「既然沒有理由非留在這裡不可,那我為什麼要留下?」君影帶點叛逆地說著。
「妳討厭這裡嗎?」
「不討厭。」
「那為什麼要離開?」
因為想逃離讓我痛苦的人……等等。
君影在心中反射性地回答,忽然之間,她看似合理的思路卻被自己打斷了。
我已經逃跑過一次,但那些分離的歲月,並沒有讓我少難過一點。
逃跑是沒有用的,再遠都一樣。我得放下他,直到我能心無雜念地望著他的雙眼。
既然遺忘是必然的結果,乾脆就讓我再多看你一點。
只在一旁看著,不會更多。
「幸夫人,我想去見麻衣,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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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麻衣是個體弱多病的孩子,身材矮小,臉色總是不好,說話有氣無力。在孩子們成群結隊玩耍時,她往往只能坐在角落讀書寫字。
雖然本來不是特別喜歡熱鬧的性子,但人總是渴望自己無法擁有的事物。
「麻衣,姊姊回來看妳囉。」
踏進房間時,麻衣正坐在溫暖的風爐旁,手上端著碗,低著頭用筷子翻攪碗裡的食物。
君影見怪不怪地坐到她身旁,默默觀察她吃飯。
很明顯,麻衣對眼前的食物興趣缺缺。
「妳不想吃飯嗎?」她溫柔地問。
麻衣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不要吃了,出去曬太陽好嗎?」
麻衣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流露出困惑:「姊姊是誰?」
啊……原來麻衣也忘記我了。
「姊姊是藥師,我是幸夫人的朋友,來幫忙照顧這裡的小孩子。」君影有些難受地吁了口氣,繼續對麻衣微笑:「我知道麻衣身體不好,所以吃不下東西,那跟藥師姊姊一起出去玩,好嗎?」
麻衣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君影望著她自己站身,跟在她身後往外走,輕輕牽起她的手:「妳想去哪裡?」
「可以……去外面嗎?」
「當然可以。」君影將自己厚軟的紅羽織解下,裹在女孩單薄的肩頭上:「妳想去哪裡都可以。」
女孩謹慎地望著她,像是害怕她會突然變臉發火:「可是我身體不好……」
「身體不好,才更要到處去玩呀。」君影莞爾,拉著她走到冬日和煦的陽光下:「妳喜歡白桐書院的油桐樹嗎?」
麻衣猶豫著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喜歡,可是花也像人一樣,會變老變醜,然後死掉。」
「死掉是壞事嗎?」
「死掉的話,我就沒辦法長大了。」麻衣認真地回答。
君影忍住笑,同樣認真地回答:「那長大之後就能死掉了嗎?」
麻衣偏頭想了想,拼湊著用簡單的詞語說著:「花開了之後,一定會死掉的呀,可是如果能夠被人好好珍惜的話,明年一定會開出更多漂亮的花吧。」
麻衣的嗓音就像君影心中泛起的漣漪一樣微小,卻像是給內心膽怯的君影推了一把,名為不安的情緒嘩啦啦地坍塌下來。
君影深吸口氣,凝視女孩寧靜的雙眼:「麻衣。」
「是?」
「如果我留在白桐書院幫你們看病,照顧你們,你們會開心嗎?」
麻衣努力地想了又想,認真得連自己已經走出書院好遠都沒發現。最後,她終於開口說:「如果跟我們在一起,姊姊會開心的話,我們跟姊姊在一起也會開心呀。」
君影低著頭說不出話來,只好蹲下去緊緊地抱住麻衣。
「謝謝妳。」
明年的油桐花,後年的油桐花,十年後的油桐花,我會好好看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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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妳現在就要走了嗎?」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上,天空暈染上片片紅霞,幸夫人一踏出書房,就看見拉著曇花前來告別的君影。
「是,我已經想明白了。」君影對幸夫人一躬身:「請讓我在白桐書院擔當藥師一職。」
幸夫人先是吃了一驚,隨後笑瞇了眼:「這是我的榮幸。」
君影示意曇花將背後的包袱卸下,她解開長形的裹布,將裡頭帶鞘的長刃握在手裡。
「這是君影家的東西,但我已不便再帶著它。」指尖劃過刀鞘上華美的金漆蒔繪,君影不禁沉沉一嘆:「在找到他的歸屬之前,我想暫時把它交給幸夫人保管。」
「好,當然沒問題。」幸夫人鄭重地伸手接過刀鞘:「妳……現在打算出門嗎?」
「是,我得去向燎雅大人辭行。打點好行李和一些瑣事之後,我會立刻返回的。」
幸夫人吁了口氣,點點頭:「那麼,恕我不能遠送,請兩位慢走。」
造化弄人啊……
通往燎雅房間那列樓梯上,有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踏下梯級迎面而來,君影正欲踏上台階的腳步瞬間停頓,時間停止了。
她下意識地拉起曇花的手,深吸了口氣,抬頭挺胸,一步步地走上樓去。
一階,兩階,三階,伴隨交錯重疊的腳步聲,一縷溫暖安心的氣味將她包圍,隨即迅速遠去。
原來,我們也會有這樣的一天。
擦肩而過,轉身回頭,卻只能看著你的背影,一步又一步,離我而去。
母親成為司命的時候,也承受過這樣的痛苦嗎?
君影恍惚地思忖著,不知不覺加快了步伐,全然不在意自己要往哪裡走,驀地腳下一拐,額頭差點撞上旁邊的柱子。
「小姐!」曇花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將她拉回來,嚇得臉色蒼白:「妳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痛?」
她搖搖頭,對曇花安慰地笑了笑:「沒事,我們走吧。」
即使我不願承認,但我的心,一直都只想走向你。
現在,它不知道該走去哪裡了。
幸好,我的靈魂還知道。
再見了。
願你幸福。
By 梓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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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錄・全集目錄
📎楔子 📎第一話・忘憂 📎第二話・不馴 📎第三話・結緣
📎第四話・錯身 📎第五話・鹿子百合 📎第六話・重逢 📎第七話・彼岸
📎第八話・代價 📎第九話・星移 📎第十話・夏至 📎第十一話・目
📎第十二話・月華 📎第十三話・守護 📎第十四話・救贖 📎第十五話・珍惜
📎第十六話・繚亂 🔞第十七話・玉碎 📎第十八話・上弦 🔞第十九話・張弓
📎第二十話・離弦 📎第二十一話・血淚 📎第二十二話・逝 📎第二十三話・以命相守
📎 第二十四話・戀念 📎第二十五話・虛實 📎第二十六話・別離 📎第二十七話・結蛹
📎第二十八話・慈悲 📎第二十九話・不思量 📎第三十話・晝夜 📎第三十一話・易碎的美
📎第三十二話・凋零 📎第三十三話・願你幸福 📎第三十四話・如月 📎第三十五話・君影
🔞第三十六話・羽化 📎第三十七話・展翅(完) 🔞番外、感謝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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