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表於 花筏之刃輪迴錄同人小說

✒ 輪迴錄・第三十七話 展翅(完)

花筏之刃 蒼唯 輪迴錄 同人 二創 梓鹿 織夢人 第三十七話

第三十七話 展翅

  君影被冰冷徹骨的恐懼驚醒,手腕上的白玉鈴如火燒般灼痛了她的皮膚。

  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怜斗還在身旁沉睡,均勻的呼吸聲讓她漸漸平靜下來,指尖卻依然難以自止地顫抖著。

  有什麼事……很不對勁。

  君影望向怜斗毫無防備的純真睡臉,嘴角露出一絲寵溺的笑,將手伸向他蓬鬆的髮絲,一下一下地揉著。

  睡夢中的怜斗蹙起眉,不悅地悶哼一聲,卻轉過頭去把臉頰蹭上她的手心。

  呵呵,好可愛……

  強忍著掐他臉頰肉的衝動,君影悄悄起身更衣,穿好襦絆後望見了那襲不幸遭難的黑留袖,一面嘆了口氣,一面認命地將它披上肩頭。

  幸好髒掉的地方都在內側,表面上大概看不出什麼異樣吧……

  片刻後,君影整裝完畢,俯身在怜斗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最喜歡你了。」

  為了不吵醒書院裡的孩子,她小心翼翼地放輕了腳步,安靜推開自己的房門,警戒地四處張望。

  目光在懸掛於壁龕中的畫像上停駐,雙眼驚愕地微微瞪大。
  一張字條以她針灸用的細針釘在畫像之上,君影走上前去,看清了上頭的字跡。

  「雪青。」白烏鴉的名字……薰君?

  如果留字的人是薰的話,地點在無涯谷嗎?但這個筆跡……分明就是……

  君影驀地心頭一緊,轉頭衝出了房間,推開自己對面的房門。

  「曇花?」

  無人的空房,凌亂的被褥,沒有血跡,卻讓她感覺一股涼意直達心底。

  不能等了。

  冬日的晨光熹微,她闔上雙眼,內心緩緩浮現幽深谷底中的美麗景致。

  看來,不帶上緣之結,是正確的選擇。

  熟悉的房屋,熟悉的庭園,一切景物依舊,君影踏過清澈的小溪,一步步走進闊別已久的老屋。

  她呼吸著榻榻米和木料的氣味,面無表情地打開大廳緊閉的門。

  彷彿已經在此恭候許久,她的視線對上了千聖帶著笑意的眼眸。目光自大廳中央盤膝端坐的千聖,緩緩移向被他以刀架住脖頸的曇花。

  「放了她。」君影瞪視著千聖,以不帶情感的語調說著。

  「這麼久不見,都不先好好敘舊一下嗎?我家可愛的妹妹,何時跟哥哥變得如此疏離了,真令人感慨。」千聖長嘆了一口氣,看上去頗為惋惜。

  「哪有什麼舊好敘。」她板著臉說。

  千聖眨了眨玻璃似的淺灰左眼,語帶笑意:「明明跟『薰君』相處得那麼融洽,為什麼就不能跟我好好相處呢?」

  君影撇開視線,心中實在不願承認那個總對她一臉不屑,卻嘴硬心軟的少年,就是眼前笑容溫和內心卻比誰都要惡劣的千聖。

  「你到底想做什麼……」君影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瞬間湧上的怒火:「一再傷害我,把我耍著玩,害死那麼多人……到底是為了什麼?」

  千聖不答,優雅地站起身,被他牢牢箝制的曇花也被迫跟著起身。

  「跪下。」他將她往君影的方向推了一把,淡淡地對曇花命令道。

  曇花以海水般湛藍的眼眸注視著君影,臉上沒有恐懼,反倒帶著一絲微笑。她面對著君影屈膝跪下,凝望著她的視線毫無動搖,彷彿即將奔赴戰場的武士。

  「小姐。」曇花以雙掌貼地,對她鄭重地行了一禮,輕聲說道:「謝謝妳。」

  君影傻愣愣盯著她瞧,大腦一片空白,忘了要回禮。

  曇花挺直了背脊,靜靜闔上雙眼。
  白光一閃,刀刃破空,溫熱的鮮血濺落在君影伸出的手心上,劃下道道血痕。

  她張開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什麼也無法思考。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被刀刃穿過胸口的少女,血的刺目讓再鮮豔的顏料都黯然失色。
  曇花的身體隨著刀刃被抽出而倏地倒下,像是睡著了一樣端正地躺著。緊閉的雙眼,淺淺的笑意,不帶痛苦的神情,似乎在要她放心,她走得很快。

  麻木的心感受不到自己冰冷的溫度,她只能順著直覺望向那把刀的主人。他正平靜地以懷紙擦去刃上的血漬,毫無波瀾的眼眸好似兩汪深不可測的潭水,令人不自覺深陷其中。

  「過來。」他對君影伸出手,君影便像是行屍走肉似地走上前去。

  君影在他面前站定,接著便感覺手心一涼,千聖將刀柄硬是塞進了她手裡。

  意識到此刻的千聖已手無寸鐵,君影霎時被喚醒了獸性,眼中閃現狂暴的怒火,猛地揮起刀刃,將刀鋒架上千聖脖頸。

  只要稍微一推,千聖的性命立刻就會葬送在自己手裡。直視著他的雙眼,君影的呼吸因緊張變得粗重而急促。
  只要再一點點,再用力一點,就可以為曇花報仇,為自己,為所有被他害過的人討回公道。
  但是……總覺得有什麼事不對勁。

  「動手。」千聖以平靜的嗓音說。

  恨意在一呼一吸之間逐漸平息,覆蓋真相之上的塵埃意外地被君影心中的憤怒給抖落。

  「……這才是你的目的嗎?」一口氣哽在她喉嚨,君影的手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壓低了語調繼續說著:「你想讓我殺了你?」

  千聖微笑不答,沉聲複述:「快動手。」

  「告訴我為什麼!」君影衝他大吼:「別再跟我玩遊戲,我不是小孩子,我恨透了你總是把我耍著玩。你以為傷害我之後又為我療傷就是為了我好嗎?我覺得這該死的一點也不好。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敵人,我有權力知道一切!」

  沉默了很久、很久,千聖握住了她拿刀的手,將刀刃貼上自己的皮膚:「妳是司命,我是妳的僕人和劊子手。」

  「母親是臨時決定讓妳擔任司命的,因為時間緊迫,其他的靈魂都不合格。」

  「其他的靈魂?」

  千聖凝眸筆直望進她眼底,隨即,朝顏、雪音以及曇花的面容在她腦海中一一浮現。

  「看見了嗎?」千聖無奈地笑了笑:「被世俗間的黑暗污染的人,最終就會變成那副模樣,自取滅亡。」

  「你說謊!曇花才不是那種人!」君影尖聲駁斥,刀刃下霎時劃開了一道血痕。

  千聖聳聳肩,續道:「妳是個太年輕的靈魂,卻已經沒有時間讓妳慢慢歷經司命承受的千百次輪迴,我們別無選擇,不得不找個方法磨練妳。」

  「朝顏、雪音、曇花,母親還有我,所有人都是為了幫助妳成長而存在的。妳整整花了二十年,才學會我們要妳學會的東西。」千聖綻開一抹諷刺的苦笑:「犧牲者比我當初預想的多太多……多說無益,做了都做了。」

  君影只感到一陣暈眩,差點因為腿軟而跌坐在地:「你說……這一切都是為了我?」

  千聖微微一笑,寵溺的神色在眼裡一閃而過:「妳以為我為什麼不想讓妳知道?當然是因為要是知道了一切,只會讓妳難過……」

  「不過,即使我不說,也瞞不過司命的吧。」陽光自窗櫺間斜斜傾落,他長嘆一聲,握緊了君影拿刀的手:「該動手了,君影。我的任務結束了,讓我走吧。」

  「什麼?」君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內心的孩子正在對她吶喊,哭鬧著說自己不想再失去最喜歡的人:「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走!」

  千聖是哥哥。
  千聖會好好照顧君影。
  千聖是君影的哥哥
  最喜歡的哥哥。
  包容自己的任性,永遠有求必應的哥哥。
  優秀可靠,帥氣又溫柔的哥哥。

  我根本就恨不了他。
  就算他對我做了再多過分的事,我也——

  君影低下頭,內心兩股力道在拉扯,簡直要將她硬生生撕裂。
  直到千聖微涼的指尖抬起她的臉,她才察覺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我——」她拼命地想說點什麼,卻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來。

  不想要你離開我。

  吁了口氣,千聖俊秀的臉上綻開了無可奈何卻又溫柔的笑容,像是在哄著不肯睡覺的孩子一般,唱起了輓歌。

  「請別為我的離去悲傷,伸出手,我在被你拯救的人眼裡。」千聖以柔軟的嗓音唱著,凝視她的眼眸,是她已經許久未曾見過的,屬於「哥哥」的眼神。

  「我是親吻你面頰的微風,我是冬日裡的暖陽,我是灌溉生命的雨,我是承載一切的大地。我是光,是愛,我亦是你。」

  一曲終了,在君影因他的凝視發怔的片刻,他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她的手,持刀劃過脖頸。

  啊……

  血濺入了她的雙眼,視線染成一片鮮紅。

  君影的心像被人從胸腔扯下來扔進了冬天的大海裡,殘酷的命運不允許她悲傷太久,她還沒決定好要不要像個孩子一樣不要臉地抱著千聖大哭,指尖顫抖著向他的臉龐伸去,幽藍的火焰卻在眨眼間竄出,包圍了千聖倒臥的身軀。

  藍火靜謐地燃燒著,君影怔怔望著眼前搖曳的火焰,不知不覺止住了淚水,內心不可思議地感到平靜。就在火焰即將燃盡時,她身後傳來了一陣女人的尖叫。

  「公子、公子!」朝顏向著千聖方才倒下的所在撲了過去,又是大哭又是大叫,嘴裡叨念著君影聽不懂的話語。接著忽然回頭瞪向君影,表情像是瘋癲了一般猙獰可怖:「妳、是妳殺了公子……」

  「我?」

  君影還沒來得及反應,朝顏就如野獸般一頭撲了上來,將她推倒在地。當劍刃的金屬光澤閃現,君影反射性地出手將刀刃握在手裡,撕裂的痛楚霎時麻痺了思考。

  「都是妳……都是因為妳,公子才會拋下我。妳去死,給我去死啊!」

  君影被她死死壓制著動彈不得,電光石火的瞬間,她竟然想起好久以前,她們在藥師婆婆家的陽台上玩鬧著,那時她也像這樣被壓在下面,朝顏掛著興高采烈的笑,肆無忌憚地搔她的癢。

  敵不過神族的力氣,緊握的刀刃被朝顏抽出掌心,接著她只覺得胸口一痛,便瞧見了自己胸前直沒至柄的小刀。

  朝顏拔出小刀,鮮血從傷口中噴濺而出,但君影的嗅覺早已被血腥味麻痺,只覺得力氣正在隨著血液流走。
  她怔怔望著朝顏步履蹣跚地走向千聖遺留的刀,扔下小刀,將染上千聖鮮血的長刃高高舉起,一鼓作氣地割開自己白皙的頸子。

  血的氣味,變得更加濃烈了。

  司命會死嗎?君影望著天花板,茫然地感到疑惑。

  手腕上的白玉鈴微微發熱,但輪迴錄和緣之結卻都不在她身邊。

  白玉鈴會延長我的壽命嗎?不對,我的名字不在輪迴錄上,我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那麼,如果我的血流乾了,我會怎麼樣呢?

  金色的陽光灑落在君影的臉上,暖暖的一行淚水自君影的眼角淌下。

  我還不想死。
  不想離開這個世界。
  我還沒告訴他我的名字。
  還有好多的話,沒有跟他說。
  我還不能死,不能死……

  我是李耀上。

  今天不是滿月,但我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讓別人看見我,否則君影就……
  我一路狂飆下了山,衝進白桐書院,溜進幸夫人的房間。

  大概是因為忘了司命的事情,那枚銀耳針,她不再隨身佩戴,而是放在房間裡。
  問題來了,幽靈該怎麼開盒子呢……

  我坐在首飾盒前面,苦苦思索了好久,但無論意念有多強大,都無法用無形的空氣手指頭打開盒子。

  說起來,為什麼我啥也拿不動,卻可以神奇地讓自己浮起來、飄來飄去橫衝直撞呢?
  只要想到開心的事就會上下飄得很厲害,想到難過的事就會飄不太起來。

  那如果我想很難過很難過的事呢?

  想到這裡,我不顧形象地「坐」到首飾盒上方的空氣裡,然後很用力、很用力地想著難過的事。

  「嗚嗚……嗚嗚……君影妳不可以死掉啊!」

  伴隨一聲怒吼,我感覺身體下方的空氣剎那間被壓扁,接著啪嚓一聲,首飾盒整個裂成兩半。

  「哦耶!」我立刻在裡面找出了銀耳針,不出所料,這是我可以輕而易舉直接握住的東西。

  道具蒐集完畢,現在該去找NPC了。

  我跳起來,學著超人的姿勢減低風阻,咻一聲飛向目的地。

  「嗯……」怜斗在半睡半醒間囈語,手伸向身旁的位置想抱緊那個香香軟軟的女孩,指尖卻空空的只摸到空氣。

  「君影?」怜斗坐起來揉揉眼睛,茫然地四處張望,視線落在整齊地打成蝴蝶結的蝶紋髮帶上。

  怜斗心裡一沉,抓起了髮帶就往外衝,一打開門,差點沒被站在門口的辰巳隼給嚇死。

  「喂!你搞什麼?君影在哪?你看到她了嗎?」

  隼被他問得一頭霧水:「什麼君影?誰是……」話說到一半,隼突然閉上嘴巴,翠色眼眸震驚地瞪大:「小狐狸?」

  怜斗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地反應過來:「你也忘了她的事情嗎?」

  「……還好意思說我,最先忘記的人是你耶!」隼撇了撇嘴揶揄道:「怎麼,看你這副表情,果然是被小狐狸甩了嗎?」

  「我——」怜斗話還來不及說完,詭異的事情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了。

  只見辰巳的腦袋猛地偏向一邊,活像是後腦勺被人從身後狠狠巴了一掌,但他的身後沒有半個人。

  「痛!妳做什麼?」隼轉過身,對空氣抱怨著。

  不顧怜斗即將脫臼的下巴,詭異的事在眼前持續發生著。

  只見辰巳滿臉無奈地與空氣交談了一會兒,隨後臉色蒼白地回過頭來。

  「榊怜斗,你跟我來。」

  怜斗憋著一口氣,盡可能地以和藹的表情緩緩說道:「隼……」

  「啊?」

  「你……腦子還清醒嗎?需不需要帶你去找醫生?」

  「……」

  我是李耀上。

  其實我不想讓怜斗跟著來的,作為一個醫生,我不願意讓家屬看到這種場面,但辰巳那小子堅持,我也拿他沒辦法。
  我最討厭看到男孩子哭了。
  因為男孩子哭的時候,都是真的很傷心的時候。

  和我離開時一樣,君影在染血的榻榻米上蜷縮著身體。她那像睡美人一樣白裡透紅的臉蛋,彷彿隨時都會睜開眼睛,從沉睡中甦醒。

  怜斗沒有說話,一個字都沒有。因為他一直把臉埋在君影懷裡,所以也沒人看得見他的表情。
  只不過,鴉雀無聲的廳堂中,實在遮掩不住他痛苦的嗚咽聲。

  「怜斗。」不知道過了多久,辰巳隼遲疑著在他身畔蹲下:「放開她吧。」

  「我不要。」他將她抱得更緊了。

  「你該放手了。」

  「我說我不要!」

  我翻個白眼,任由這群笨男生去瞎攪和。
  趁著怜斗跟隼在吵架,我趕緊把手伸過去怜斗懷裡,一把抓住了那條手感柔滑的髮帶。

  太好了!

  我以笨拙的手法將緣之結綁在君影的手腕上,瞧見白玉鈴像是被啟動了開關似地發出清脆的鈴聲,我鬆了一口氣。

  是呀,君影不可能死,她絕對不會死的。

  說時遲那時快,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腦海,我就像遭了雷劈一樣感到頭痛欲裂。

  「小丫頭,該妳上場了。」女人性感慵懶的甜美嗓音在我腦中響起。

  司命大人?

  一隻溫柔的手放上我的肩頭,司命悠悠的語調宛如催眠師在耳語。

  「妳看那裡。」

  順著她的指尖望去,只見怜斗的身旁逐漸出現了一個淡淡的白色人影。

  幽靈?不對,應該是君影的靈魂吧。
  跟我不一樣,有道閃閃發光的絲線纏住她的手腕,一直延續到她肉體上的緣之結。
  我聽不見她的聲音,但是看她的模樣,大概也在哭吧?君影一向最愛哭了。

  「抉擇的時候到了。」司命冷靜的語調強行拉回我的注意力:「李耀上,現在妳有一個復活的機會。只要妳願意,不需要經過輪迴的程序,也不用麻煩地自己去尋找合適的家庭,更棒的是,妳會保有這一世的記憶,無論妳有什麼未完的心願,這下都有機會去實現了。」

  「開什麼玩笑……」傻眼了老半天,我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

  司命覺得很有趣地咯咯笑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滿的傲氣:「這種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代價是什麼?」

  「什麼也不需要。」司命語帶笑意:「如何?只要妳一點頭,就可以擁有全新的人生囉。」

  「那如果不答應的話,我會怎樣?」聰明如我,才不會被她的行銷手法給騙過。

   「妳會……唔,我可以說嗎?」司命輕盈地溜到我身前,對我眨了眨眼,然後轉向一旁的空氣。

  「不可以。」只聽見一道耳熟的優雅聲線從那個方向傳來,我卻半隻鬼影都看不見。

  「君影千聖!?」我驚訝得快把眼珠子瞪出來了。

  「好吧,如妳所聽到的,我不能告訴妳。」司命遺憾地聳了聳肩。

  我想了想,決定不死心地追問:「那,如果我不答應的話,君影是不是就可以繼續待在凡間了?」

  沉默半晌,司命露出帶著絲絲冷意的嬌媚微笑:「才幾年不見,臉皮倒是變厚了好幾寸,如果不想讓君影魂飛魄散的話,妳最好快點決定喔。」

  我害怕得連毛孔都忍不住縮起來,可憐兮兮地小聲說著:「那我……不想要投胎,我想陪在君影身邊,可以嗎?」

  「不想投胎?」司命挑起眉,似笑非笑:「那妳想魂飛魄散囉?」

  「我才不要。」我氣鼓鼓地瞪圓了眼:「我又沒有犯錯,無緣無故的讓我魂飛魄散,有沒有天理啊!」

  在一片死寂之中,女孩清脆的爆笑聲打破了凝滯的氛圍。

  一高一矮的兩個身影在我眼前緩緩浮現,一個是雙眼完好如初的君影千聖,另一個是掛著燦爛笑臉的曇花。

  「恭喜妳,從今天開始,妳就跟我們一樣,寄宿在司命的神器中擔任守護靈,為司命效力。」千聖對她伸出手,只見他掌心上有一枚奇形怪狀的黑色烙印:「我是負責慈悲與考驗的白玉鈴。」

  「我是珍惜與祝福的輪迴錄。」曇花攤開小小的手掌,我便突然神奇地看懂了烙印在她掌心的文字:「快看看妳的手上寫了什麼吧,每一代司命需要的『緣』都不一樣呢。」

  我趕緊查看自己的手,上頭寫著「力量」與「信任」

  「我……我是君影的緣之結嗎?」我有點茫然地自問。

  「妳不是說想一直陪在她身邊嗎?」司命大人對我微微一笑:「妳應該有話想對那邊那個小子說?」

  我轉過身,只見辰巳隼正傻傻地杵在原地,雙眼眨也不眨地瞧著我,看來親眼目睹的這一切,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對了,我……今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吧。
  那雙像寶石一樣漂亮的眼睛,再也不會奇蹟似地看向我了。
  我也再也沒辦法巴他的腦袋瓜,或者咬他的手出氣了。
  莫名的寂寞,在心底擴散。

  「大姊姊妳快點,別讓小姐等太久啊。」曇花繞著君影的靈體,左看看右看看,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我看了一眼哭得悽慘不已的君影,深吸一口氣,以跑百米的速度毅然決然地向他衝過去。

  感受溫度,感受氣味,感受心跳,我緊緊地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上,悶悶地說:「謝謝你。」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拍著我背脊的動作,似乎有些太過小心翼翼。
  等我抱夠了,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千聖他們那裡,對他用力揮了揮手:「再見啦!我先走了!」

  咬著牙扭過腦袋,我學著曇花他們的模樣,將自己的手放上君影的肉身,閉上眼睛。

  回來吧,快點回來吧。
  凡人的世界,還有人在等妳。

  「我不要!我才不放開她!」

  是怜斗的聲音……

  在黑暗中,君影蹙起了眉。

  好吵,別在我耳邊大喊大叫。

  「妳不可以離開我……我不許妳離開……」

  怜斗,你在哭嗎?
  你放心,我不會死的。
  我……不會比你先死掉的喔。

  意識一點一點的恢復,君影抬起手,輕輕地撫摸怜斗柔軟的髮絲。

  「君影?」怜斗倏地抬起臉,紅腫的眼睛緩緩瞪大:「妳、妳沒有……妳沒有……」

  君影輕笑一聲,伸手抱住他,拍著他的腦袋安撫著:「你忘了我昨晚告訴你什麼嗎?我是司命,不是人,我不會輕易死掉的。」

  「我不准妳死掉!」怜斗一邊任性地大聲嚷嚷,一邊轉過頭去用力擦眼淚。

  君影啞然失笑,以手撐地坐起身,自怜斗身後擁抱他,小手一下一下地揉著他的腦袋:「好、好、好,我不死掉。」

  「小狐狸,妳怎麼只顧著安慰榊怜斗,我很傷心耶。」隼抓緊了機會,哭喪著臉插口道。

  君影當場傻住了:「你、你怎麼也——」

  「是呀,我總算全部想起來了。」隼偏了偏腦袋,微微苦笑:「對不起啊,小狐狸。」

  君影搖搖頭,笑容滿面地凝視著賴在她懷中的怜斗:「都不重要了。」

  只要還能待在他身邊,什麼也不重要了。

  隼無奈地笑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妳可得從實招來啊。」

  「這……說來話長。」視線落在眼前橫七八豎的三具屍體,君影忍不住紅了眼眶。

  是呀,考驗還沒結束。

  「狐狸先生,幫我一個忙好嗎?」

  「嗯?」

  「那個……」君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幫我把哥哥左邊那隻司命之眼挖出來,可以嗎?我不敢……」

  「……我就知道妳不安好心。」

傍晚 風神家

  一下子死了三個人,君影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包括,完成此生最後一次的會面。

  燎雅聽完了君影的陳述,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偶爾簡短的提問,便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會把怜斗交給妳。」

  君影噗哧一聲笑了:「說得好像是我要把他帶到陰曹地府似的。」

  看見燎雅那比司命還陰沉十倍的臉色,君影收斂了玩鬧的態度:「我知道,我不會要求他跟我下黃泉。」

  「他會吵著要跟妳一起。」

  「他不會的。」君影嬌美的臉龐漾起了神祕微笑。

  燎雅挑眉:「妳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唉……」君影嘆了口氣,靜靜凝望著燎雅:「我說過了吧,請您務必珍惜眼前人。」

  「很快,那個日子就要到來了。」

  燎雅怔住了,陽光的金色碎片灑進君影如清晨薄霧般的淡灰色雙眸,卻無法動搖眼底的深沉。

  「作為一直以來的回報,我會親自去迎接你。」君影彎起嘴角,躬身向燎雅略施一禮:「在那之前,我不會再出現,自然也不會來見怜斗。」

  「之後呢?」

  「您指的是什麼?」

  「我死之後,妳就放著怜斗不管了嗎?」燎雅不耐地提高了音量。

  「嗯?」君影困惑地偏了偏腦袋。

  啊,燎雅大人他……該不會是以為我還抱著離怜斗越遠越好的想法吧?

  君影害臊地垂下腦袋,以強作鎮定的聲音說著:「既然怜斗……想起我了,您也知道他的個性,就算我不留下來,他也一定會窮追不捨。而且,就算我想要以他忘記我為理由,名正言順消失在他身邊,現在我也已經做不到了,所以……那個……」

  「……」訝異的神色在燎雅臉上一閃而逝:「妳知道他不能娶妳吧?」

  「我知道。」

  就算……我的名字只會成為他心裡的祕密。
  就算……我終有一天會看見他抱著其他女人的孩子。
  一天也好,十年也好,我不後悔。

  薄唇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燎雅輕輕吐出一句:「怜斗就……拜託妳照顧了。」

  「請放心吧。」君影再次行禮,柔聲說著:「下次,就真的是最後一面了,請您務必……好好把握。」

  燎雅沒搭腔,君影倒也不期待聽見他的回答。她微笑著站起身,往門外走去。

  那個人,正站在台階下等待著她。在初冬颳起的凜冽北風中,出神地仰望暮靄沉沉的天空,夕陽餘暉將他的側臉映成一片蘋果般的鮮紅。

  「怜斗。」君影喚著他的名字,他聞聲回頭,對她綻開了笑容。

  君影略略提起和服衣襬,不是司命的黑衣,而是恭子替她準備的,沉穩大方的琉璃藍和服。
  她懷著一顆怦然的心,三步併作兩步跑下木階梯,人在半途就迫不及待地一躍而下,撲進怜斗懷裡。

  「哇啊!很危險的,別這樣。」怜斗抱緊了她輕盈的身軀,滿臉焦急:「妳有沒有哪裡痛?」

  「怜斗。」

  「嗯?」

  「最喜歡你了。」君影笑嘻嘻地抬手捏起他的臉頰:「我最喜歡怜斗了!」

  怜斗的耳朵燒成了跟臉一樣的顏色:「……傻瓜,頭髮又散了。」

  「啊,真的……」君影拉開鬆脫的髮帶,背過身去:「快幫我綁好吧,怜斗。」

  怜斗取走她手裡的髮帶,接著卻一把將她拉進懷裡,埋進她頸窩,深深吸入她的氣味。

  「哎呀,你做什麼啦。」君影難為情地扭動著掙扎。

  「君影的味道好香。」

  「那是因為我剛剛洗過澡吧。」

  堂堂司命,總不能帶著一身血腥味跑去見風神燎雅吧。順便也拜託了恭子姊,請她把那件歷經滄桑的和服拿去好好洗滌和重新修補。

  「君影,看著我。」

  「嗯?」她傻傻地回過頭,立刻被他的吻給狠狠偷襲。

  「頭髮……就這樣吧。」他將她的身子打橫抱起,愛憐地吻上她的額頭:「我還想再多看一下。」

  君影放鬆地倚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怜斗,我好睏。」

  「折騰了老半天,不累也難吧。」親了親她的臉頰,怜斗抱著她,以悠閒的步調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黑色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好長、好長:「君影的身體好冰冷,而且好輕啊,得讓妳多吃點才行。」

  「我就算什麼都不吃也不會死掉的喔。」

  「如果不好好照顧身體的話,妳一下子就會離開我了啊,笨蛋。」

  「說得也是。」君影抱緊了他的脖子,軟軟地說:「為了在你身旁留久一點,我就勉為其難給自己開些補藥的方子吧。」

  「這還差不多。」怜斗綻開了陽光般開朗的笑容,望著她心滿意足的眼神像是擁有了全世界:「就算我不在了,妳也要好好珍惜自己,不要讓我擔心,知道嗎?」

  「知道啦。怜斗也是,我覺得好冷沒有力氣的時候,一定要把溫暖分給我喔。」意識逐漸陷入迷糊狀態,君影軟糯的聲音在他耳畔呢喃。

  「好啊,唔……這樣有沒有暖和一點呢?」他催動體內的能量,透過掌心傳達到她沒有溫度可言的身體。

  「嗯……」君影閉著眼緩緩點頭,過了一會兒,正當他以為她已經睡著的時候,君影再次開口:「我的……名字……」

  「咦?」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怜斗根本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就感覺她的小手覆上自己胸前,隨即一個小小的聲音道出了他所渴望的答案。

  「浬月,君影浬月。」

  伴隨著聲音,她的端正字跡一筆一劃帶著些微的癢感落在他心口。

  「啊……」怜斗微微瞪大了眼,發出一聲驚歎。

  水與月,溫柔而堅韌,宛如妳的身影。
  浬月,我的浬月。

  「很適合妳,我很喜歡。」他輕輕吁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卻帶點戲謔的笑容:「不過,從今以後就是榊浬月了。」

  「咦?什麼嘛。」君影半睡半醒地咕噥著抱怨:「我可……沒過說要嫁給你。」

  糟糕,她怎麼會這麼可愛……

  按捺著躁動的心,怜斗寵愛地低下頭,蜻蜓點水地親吻她柔軟的唇瓣:「妳只會是我一個人的新娘。」

  輕聲說出的甜蜜誓言,在新娘可愛的睡顏上,染上了一抹醉人紅暈。

By 梓鹿


上一章 ▶ 第三十六話・羽化

下一章 ▶ 番外、感謝後記


✒輪迴錄・全集目錄

📎楔子 📎第一話・忘憂 📎第二話・不馴 📎三話・結緣

📎第四話・錯身 📎第五話・鹿子百合 📎第六話・重逢 📎第七話・彼岸

📎第八話・代價 📎第九話・星移 📎第十話・夏至 📎第十一話・目

📎第十二話・月華 📎第十三話守護 📎第十四話・救贖 📎第十五話・珍惜

📎第十六話・繚亂 🔞第十七話・玉碎 📎第十八話・上弦 🔞第十九話・張弓

📎第二十話・離弦 📎第二十一話・血淚 📎第二十二話・逝 📎第二十三話・以命相守

📎 第二十四話・戀念 📎第二十五話・虛實 📎第二十六話・別離 📎第二十七話・結蛹

📎第二十八話・慈悲 📎第二十九話・不思量 📎第三十話・晝夜 📎第三十一話・易碎的美

📎第三十二話・凋零 📎第三十三話・願你幸福 📎第三十四話・如月 📎第三十五話・君影

🔞第三十六話・羽化 📎第三十七話・展翅(完) 🔞番外、感謝後記


梓鹿 織夢人 聯絡方式
未知 的大頭貼

作者:

嗨,我是織夢人梓鹿。一個有多年寫作經歷的文字影像創作者,也是希塔療癒師。歡迎你私訊與我交流,來看看我的文字與故事。 透過編織故事,傳遞療癒、溫暖與愛。 我創作,因為想與你分享世界。

發表留言